Saturday, August 8, 2009

传奇录 第五章 爱恨情仇•一石激起千波浪

话说啸千浪与那姬若雪为求美垩芸香,一言不合,竟是刀兵相向。啸千浪虽是心仪姑娘,更是感恩救命之情,却肩负军师玄奇子生死,纵然满心不愿,也不得不提枪上手,誓要讨那救命药草。而姬若雪眼见啸千浪重伤初愈,偏偏又是为了自己才硬受了那蒙面人一掌,险失性命,虽是动手,仍不愿博尽全力,但愿眼前人能体谅心思,知难而退。两个人,同样的心思,不同的目的,起手落招都是三分留情。只见姬若雪双手合十,口诵法门,原本明媚的河岸丛间,登时愁云惨淡,鬼哭振天。啸千浪心中一凛,银枪轮转之间,已是身在虚幻结界之中。看不清来人,却直感刀光剑气穿梭,杀意浓烈,压迫呼吸不能。啸千浪回枪欲挡,杀招已是透体而过。神秘的空间,诡谲的杀招,啸千浪虽中利刃穿身,却不见血流。只觉得心头一振,如灵魂受到冲击,额上冷汗不住下流。过招数十回,魔殿第一战将竟然处处落在下风,几近毫无还手之力。此时心中又生疑惑:“姑娘若然要杀我,怕我现在早已死了百十回,这结阵,分明别有用意。”重伤初愈,阵中敌人更是虚影若实,任凭啸千浪之勇猛,空挥银枪也渐渐感到体力不支。就在啸千浪越发着急之刻,忽然感到周围杀意竟随着自己动作渐缓也慢慢削弱。久经沙场,感觉这细微变化,啸千浪心念一转,索性横枪矗立,不发招,不动气,双目微合,心如止水,形似枯木。果真,原本错身凌厉的杀招,尽数消散于无形。就在此时,啸千浪单掌纳气,浑厚内力隐隐孕生,只待时机,准备破阵。而阵外的姬若雪,出招为困不为杀,眼见啸千浪已识透镜射回光之阵,结界将破,于是再运双掌,手捏八叶莲华印,阵内再变,啸千浪察觉细微变化,按下掌风,不敢妄动。

 

且说天河山庄门前,杜哑子刚刚掏出玉牌,只见那玉牌如受牵引一般,“呼”一声便飞入山庄内中。不多会儿,深沉的天河山庄大门,缓缓开启,眼见一条人影渐渐步出。哑奴大叫:“老大啊!人啊!人啊!”“废话,你看过鬼用脚走路的吗?!” 杜哑子一把将冲上前的哑奴拨到一边。只见大门敞开,出来的,竟不止一人。杜哑子定睛一看,一位窈窕女子在前,身后又随着三五侍从。女子上着艳丽火红的束身锦衣,一席素白纱裙,乌黑长发盘起,腰间玄色扣带上一柄青锋,虽藏鞘中,亦不减其锋芒。剑柄处,一串银铃,不动自鸣。哑奴一看,凑近杜哑子低语道:“想不到这天河山庄,也有这般貌美女子。” 杜哑子虽心有同感,到底在人府地之前,不敢放肆,踩了哑奴一脚,忙作揖道:“姑娘请勿见笑,在下杜哑子,身边这是我的小弟哑奴,粗野之人不懂得规矩,怕冒犯了姑娘。”此时女子身边的侍者倒先是低喃了一句:“太子之令,如何不见太子本人?”于是那红衣女子亦开口,声若莺鹂,道:“杜先生不用多礼,方才见我天河山庄主令,不知持令者何在?”

杜哑子听闻那侍者低语,便也八九不离十地猜想出那手执龙心扣之人的身份,回道:“若在下所料不差,这真正持令之人,早也不属于这阳间了。”女子听说持令者已死,脸色一惊,转念问道:“那先生既然拥有这令牌,又该如何解释?” 杜哑子一听此话,怕惹祸上身,忙解释道:“姑娘切莫猜疑,在下二人绝不是杀人越货的宵小之徒,更何况哪里有杀了人又抢了东西,还自动跑上事主家门的道理?我等前来,是有一事不解,还望求教贵庄。”此时一边的哑奴仰头看看了太阳:“老大,‘子午断魂’,又快到午时了,我们要不要先躲一下,过了这时辰,再说‘求教’的事情?” 杜哑子看了看时间,问那红衣女子:“姑娘若想知道真相倒也不难,可否让我二人暂借贵府一避,午时一到,姑娘将明了一切。”红衣女子面带疑色,毕竟来人手持令牌又难辨身份。恐有引狼入室之虞。正在此时,山庄内传出一道洪钟般的声音:“契儿,请杜先生入庄。”女子听说,应道:“是,爹爹——”又转对杜哑子:“请先生随我入庄。”

杜哑子二人随着红衣女子入庄,却不是朝着正厅方向而行。哑奴心里起了嘀咕:“这北人待客之道,难道是直接进厢房的?”女子听到哑奴言语,回道:“先生不用疑惑,我这是带二位先去见庄主,随后自然要领二位入正堂奉茶的。”“谢过姑娘。”杜哑子回礼道。哑奴心里着急,不是别的,而是那子午索命的邪刀,心想:“这绕来绕去,万一邪刀杀来,且不说着山庄里有没有人能挡下,光是我逃命,怕又是要迷路了。” 杜哑子看出哑奴心思,小声喝道:“别那么一付没出息的样子!”“噢。”哑奴怏怏道: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怕死……”

话说这一行人绕过正厅,又穿过一处亭台水榭,来到山庄后山入口处。“还要进山?!”哑奴惊道:“这天河山庄也真够大的!弄潮生比起来倒是寒酸了,堂堂中原武林第一人,也只不过一个碧水寒潭千波亭,睡觉不过一间草庐。”女子言道:“二位不用担心,这后山乃是我山庄禁地,若非庄主首肯,外人不得入内,我们等在这里便是。”话音甫落,山中传来老者声响,气如鼓动钟鸣,震得山间草木也是沙沙作响:“果然是中原武林名人‘无不通·杜哑子’,方才小女怠慢,老朽代为谢罪了。”

“哪里哪里,邹庄主言重了。杜某这趟前来,乃是有一要事,事关中原武林安危,想要请教庄主。”杜哑子应道。

“好说。可是为了先生手上的那块玉牌?”老者问道。

“正是!此令牌乃是一把邪刀——龙心扣的持有者所遗落。而持此刀者,又分明只是一个游魂,无实无体,虚若幽冥。不知庄主可知此人?” 杜哑子一边说,一边也在盘算午时将近,暴露在这空旷的地方,也摸不着这山庄一干老小的武功根底,万一魔刀杀来,挡不住,倒是连躲藏的地方也没有了。

“龙心扣……邪刀……天河令……”老者似有沉吟,“莫非真是……”

“好啦好啦!不要再磨磨唧唧了,我说庄主啊,你可有地方让我和老大先躲一下,这午时眼看就到了,那邪刀一路追杀我们,倒从来不曾迟到过。若不是那持到人前些日子被鹤顶云丹打伤,功力不济,我和老大怕是十死无生,更到不了这里了……”哑奴感觉着太阳就落在头顶上,烤得他更是心焦,忍不住插嘴。

老者听说此事,疑惑不解:“杜先生,何来此事?”

“此事说来话长,也是怪我们二人好管闲事,不过这些都省下以后再说,子午断魂,午时将到,未免无辜伤亡,还是请庄主腾个地方,让我二人先暂避一下吧。” 杜哑子被哑奴一催,倒也紧张了。

“好吧,契儿,带二位先生前往倚荷听风,去那里最是安全不过了。”老者吩咐道:“杜先生,老朽闭关正在要紧时刻,不日便可功成,还请先生多留庄上几日,待老朽出关,再详谈不迟。怠慢之处,还望见谅。”

“庄主何须客气,我等便多待上几日又何妨。”

一边哑奴着急了:“庄主不用担心,只要管吃管喝,你就是要我们老大从雁鸣岛搬过来,他也没问题的。”转身又对红衣女子说:“姑娘,我们快些走吧!”

杜哑子看哑奴这般惊怕,又在庄主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,气不打一处来,一巴掌匡过去:“你老大我还有那中原武林人士的面子,都给你一个人丢干净了!”

眼见这般情景,红衣女子倒觉有趣,扑哧一笑:“爹爹,那我便带二位去倦阳那里了——二位,这便请。”

老者叮嘱:“不可怠慢二位。”“是,知道了,爹爹。”

红衣女子带着杜哑子二人西行穿过回廊,眼前便是一座石林,其间太湖石个个精巧伶俐,造型异美,排布更是颇费心思。杜亚子一看,石林按照天、地、风、雷、龙、虎、鸟、蛇而排列,不由一句:“八阵图。”红衣女子听说杜哑子道出阵名,笑道:“家父所称‘无不通’,果不是浪得其名。只是先生千万不可轻试这八阵图。此乃倦阳为倚荷听风所布的屏障,若不得法,但是以一般破八阵图的方式,反倒是会困死阵中。”

“果真如此厉害?”哑奴一听:“不知道能不能困住那邪刀?!”

红衣女子见哑奴三句不离邪刀,笑言:“此刀当真这般厉害?”

“不是吓唬你,这邪刀颇是不同,从百骸禁地脱出,不过一两日,已经屠灭村庄数十,杀人无数了。” 杜哑子想到当初眼见那骇人景象,依然心有余悸。

红衣女子只言道:“二位既然来到倚荷听风,便不用再怕了。”

哑奴高兴道:“若真是这样,那倒是顶好!”

一旁的杜哑子暗自盘算:“这姑娘口口声声的倦阳,究竟是何神通?!”

不多会儿,三人穿过石林,眼前景象与天河山庄的气派大不相同,一汪碧水,莲荷随风,暗香扑鼻,上有蜻蜓盘舞,下有游鱼徜徉。碧水中央岛上,一座二层竹楼,大门关闭,一竿支起窗栏,内中隐约飘出檀香阵阵。一座竹桥连接岛上岸边。杜哑子闻到檀香,叹道:“上好的身毒檀香。”

此时竹屋内一声稚嫩童声:“先生好见地!”竹门轻开,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,“先生单单闻着轻微香气,便能知道是身毒产物,不凡也!”

“这位是……” 杜哑子眼看一个黄口小儿,又想起那路口籍以保命的石林,心中一寒,暗道:“这若是所谓的倦阳,我等命休矣……”

红衣女子看出杜哑子忧心,笑道:“这是我亲弟,倒也是倦阳的徒弟。”

“姐姐,倦阳只是伴我读书,怎能算得我师父?!”小儿回答道。

“不可无理!”红衣女子倒是忽然厉害起来:“爹爹早就教过,所谓礼仪者,乃为学之初始也。你且不可怠慢师道。”

“是……”小儿应声。

红衣女子又问:“倦阳为何不在倚荷听风?”

“倦阳……师父……说他出去一趟,不久便回。只是昨夜就已不在,想来就快回来了”小儿虽不愿意,但还是改口叫了师父。

就在此时,一阵爽朗笑声传入:“哈哈哈,麟儿若不愿叫我师父,又何必勉强——” 杜哑子回头一看,只见一道身影从石林后走出,“——勉强了麟儿自然不好,但是勉强我要收这么一个闹尽人心的徒弟,就更是为难,哈哈哈。”

 

话说千机原内,混天地动仪异常转动,造天机心中一凛,而就在此时,只听屋外“轰隆”巨响,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。造天机立即出门一看,只见峡谷上机关吊桥已毁,峡谷内阴阳两股气息似乎被人不断搅动,越旋越快,形成一道巨大吸力,卷起漫天飞沙走石,更引得千机原第二道屏障磁火阵自动开启,磁铁产生的吸力又助长了峡谷内气流的涌动,无数火舌从阵内被吸引到风窝之中,极阳之火燃烧一切,更借风势,旋涡之内风火同源。就在此时,远处一条巨铁飞入旋涡风眼,造天机只见巨铁被烈火煅烧得通体金红,更有不断飞入的碎石击打铁身,耳边“乒乓”之声不绝。忽然一道掌风袭来,又从风眼打入,气道逆行风旋方向,风窝因受外力阻挡,越旋越缓,就在火光消退一刻,一座桥面从天而降,正好架在峡谷两端。风停,沙止,桥的另一端,走出的正是生死不救·鹤顶云丹。

“师兄!”造千机上前一步,作揖道。

“好师弟!”鹤顶云丹哈哈大笑。

“师兄远道而来,师弟本该好生招待,可师兄何以拆了我千机原入口的伏魔石,又破我机关桥和磁火阵?”家门被拆,造天机自然不满。

“哈哈,师弟远避红尘甚久,早是时候该再入这江湖了。如今做师兄的,帮你扫除这一切阻碍,更为师弟架了这铁桥。”说话,鹤顶云丹已在造天机面前百步之处。

“师兄到访,仅仅是一片好心,便让我千机原顿失屏障。”造天机回道:“若是师兄再备上一份伴手礼,我这千机原岂不是要地塌三丈了?!”

“我的伴手礼已经为师弟准备好了!” 鹤顶云丹说罢眼神一变,一手捏拳直袭造天机而去。造天机翻手凝气,说时迟那时快,眼看杀招在前,回避已失时机,也只有硬生生接下这一记重拳,登时觉得双手筋脉震荡,口角渗出鲜红。

“师弟多年不见,却把师门的武学荒废了。” 鹤顶云丹收拳,不屑一顾。

“师兄,当年之事,师弟我也不愿发生。故在师兄离开后,也远走师门,避居在这千机原。”造天机擦干嘴角渗血。

鹤顶云丹回身,却一眼看见屋内硕大的混天地动仪,大笑道:“师弟一双巧手,师门虽众,却无人能出其右。如今师弟造了指南针,却又造了这混天地动仪。不知道师弟这一番苦心,到底是想见到你师兄我,还是怕见到我啊?”

“指南针?”造天机一想:“这该死的杜哑子,哪里不好跑,却偏偏跑到八卦林。”转而又对鹤顶云丹说道:“当年之事,我一直心存愧疚,只是事隔多年,到我这风烛残年,却也想开了,师兄想要如何了结过往,师弟我纵是一死,也当奉陪。”

“哈哈哈,当年师门百年一开的‘天工宝览’珍品失窃,而本门世代由掌门传承的《琼华阁秘鉴》也在其中。当时我因收到一封匿名信函约我在天溪谷相见,所以在珍品被盗之时不在现场,便被众人怀疑。后来遍寻宝物不得,三师弟更直接诬陷于我,说我就是盗宝之人,二师弟你,竟然也随声附和,咬定我是那宵小之徒……” 鹤顶云丹口中虽在继续说,眼神却不见任何波动起伏:“……后来几经波折,被我查出真正伙同邪魔盗宝之人就是三师弟。虽然我后来亲手击杀了三师弟,却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连你造天机当初也会不分青红皂白……直到前些日子看见杜哑子怀中的惊雷盒,我才明白,原来当初偷分《琼华阁秘鉴》内中秘密的,也有你,造天机一份!”

“师兄不可误会!”造天机连忙解说道;“当初三师弟拿来同为失落珍宝的‘追风针’,说是在你房间内寻得,更拿出一个‘惊雷盒’的半成品予我,这便让我相信,师兄便是盗宝之人,并在研究《琼华阁秘鉴》内中的器物造法。于是才会……”

“师弟,我该觉得这是你的天真吗?” 鹤顶云丹笑道。

“不管如何,昔日是造天机一时糊涂,害师兄被逐,更遭武林中众人追捕。”造天机说道:“我虽后来发觉其中蹊跷,只是师兄当时已经遁入八卦林,后来不久更杀了三师弟。我便知晓,迟早,我也要面对当年之事。”

“你说你并读过《琼华阁秘鉴》,那你的‘惊雷盒’又是如何造得?”

“当初只见过‘惊雷盒’的半成品,此时数载,便偶有研究,虽外型相似,恐怕内部机关还是不同。”造天机解释说。

“好!”鹤顶云丹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便会去查看那‘惊雷盒’,若是和《琼华阁秘鉴》所载不同,也就罢了;若是师弟有所不实,那便和三师弟同命!”

“这……”造天机满脸难色:“这可万万不可!师兄要是想查看惊雷盒,必然要打开机关。可这‘惊雷盒’内中所藏,关乎武林命脉。若然有失,造天机纵是一死也不能谢天下众生啊!”

鹤顶云丹双眼微闭:“巧夺天工·造天机,我让你一月时间,一月之内,用你的精巧想出一个可以继续保护‘惊雷盒’内中秘密的方法。一个月后,我便会来查看‘惊雷盒’,好自为之吧!”说罢,端起白玉烟斗,轻唑一口,大步踏出千机原。

“这……这该如何是好?” 鹤顶云丹走后,造天机心里难安:“算了,还是先去找弄潮生,再作打算吧……”

 

且说啸千浪被困阵中,眼虽闭,心眼洞开,只见眼前所见,不是别处,正是昔日繁华祥和的王者天关。正在啸千浪心中不解之刻,只听得耳边杀声动天撼地,再看,眼前景象再变,已然是一片杀伐:哀鸿遍野,屋颓垣倒,四下火光冲天,血腥之味弥漫空气,老弱妇孺皆不能幸免。王者天关百年安宁,即便戴白之人,亦不闻刀兵,此一番劫难,不是对抗,而只是赤裸裸的屠杀。虽有天关武者顽强抵抗,招式奇特,然而毕竟是不问人间烟火的圣地属民,武路虽奇,而杀意单薄,哪里能和那数十个心狠手毒的蒙面人相比。啸千浪更是心惊那些蒙面人的来历,只见他们起手出招,尽是包罗三教正邪各家之长。此时啸千浪直觉身后一阵风啸,不及反应,眼前天关众人已被冻成冰人,随即又破碎得形销骨铄。“风刀凝霜?”眼见魔域第一殿武功,啸千浪心中更疑:“若是军师早知道王者天关被灭,何以又差我前来找寻芸香?难道……”就在这时,啸千浪只见一个蒙面人从天关内部跳出,说道:“二宝皆不见踪影,想来是被有心人带出天关了,灭尽天关,然后速撤!”一声“是!”,众蒙面人又是一轮屠杀,见已无活口,便相互使了眼色,迅速跳离现场。眼见这番情景,啸千浪暗自思索:“‘二宝’不见,想来所指必有美恶芸香,看起来这药草已不在王者天关。”转念又想:“军师应当知晓这变故,而蒙面人中又有魔域之人,为何还要我在这紧要时候,来者天关寻找早就失踪的药草?而那蒙面人竟能指挥魔域之人,身份必然特殊……嗯……”正在啸千浪寻思着眼前景象背后的深意时,异兽非巴飞至,双翼一挥,雷霆霹雳落满地。只见姬若雪纵身一跃,立身在非巴背上,对啸千浪说道:“将军若要找芸香,王者天关不是该来的地方,将军既然身负重命,不克耽误,还是即往他处吧。”说罢,单手一挥,罗袖轻飘,非巴转身,登入云层中,已不见踪影。身在阵内的啸千浪听到女子之言,内心更是焦急,心想这一耽误了日余,军师性命,只在旦夕之间了。此时,结阵如水晶碎裂,啸千浪已是立身王者天关之外:“既然当年有魔域之人参与,还是先回魔域再说吧。”便转身急奔魔域方向。

 

且说英雄墓地之内,闻世先生身背弄潮生,急于寻找传说中的“回元棺”。甫踏入墓地,只觉四周气氛陡然变化,死气漫天,纵然闻世先生一身浑厚根基,仍觉得不寒而栗。风起,如利刃寸寸割身;虫鸣,似芒针丝丝刺耳。闻世内心警觉,知道此非善地,若想寻得“回元棺”,也必是一番周折,只是事到如今,别无他法,也就只有闯它一闯了。自界碑处踏入不过百步,已是遍地坟茔,昔日武林无敌神话,今天不过一捧黄土。残锈刀兵斜插一地,风中微微泣鸣,闻世不免感慨,曾经星光灿烂天下争雄,如今不过残躯如此。萧瑟气氛,目睹者不禁神伤。闻世心中挂念弄潮生和司徒海灵识安危,脚程一再加快,沿着墓道已将近走到英雄墓地尽头:“这……怎会如此?”眼见四下一片旷野,除了一座接一座的坟头墓碑,找不到“回元棺”踪影。闻世再走两步,路的尽头别无其他,只有一座花岗石坟冢,四四方方,好不气派。闻世定睛一看,只见碑上刻着:“先师龙虎山继宗天师之墓”。正当闻世查看墓碑一瞬,一道剑印从墓碑之中急射而出。闻世惊觉,托紧弄潮生,侧身一旋,躲过剑气袭击。谁知剑气击中闻世身后刀兵,竟又曲辗折回,一化二,二化四……绵密无穷,将闻世团团包围。闻世身负伤者,不愿久战,又怕出招抵挡,反而更助剑势,于是游身在剑网之中,伺机突破。可惜道门正气助威,分化的剑气不仅没有削弱的趋势,反而越来越强劲。闻世心知避无可避,再不出招,恐有万剑穿身之险,于是一手托住背上弄潮生,一手纳气,云海奇招再现。只见闻世先生周身被渐渐聚集的云水之气包围,越聚越厚,剑气射入,由于云气绵软无阻,剑光无法反射再生,被全数吸纳在云水之中。以水导电,就见云气表面电光交错,宛如金阳堕世。剑气中隐含的雷电之里相互消耗,就在渐渐虚弱之际,闻世先生轻喝一声,环身周围的云气爆裂开去,凌厉的道门剑招也随之化去。

就在闻世以为危机解除一刻,却发现四散的破碎剑气忽然凝成一道道天师符文,被符文打中的满地兵骸,如被附体一般,全部拔地而起,行走运作之间,江湖失落的武学一一再现,一时间竟是瑰丽无比。闻世惊呼:“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关卡!”说时迟那时快,一把云头长柄大刀率先飞入,直奔闻世背后的弄潮生而来,闻世听闻呼啸破风之声,翻身跃起,双掌运劲,硬接刀锋,又顺势借力后撤数步,化解杀招。

“天胜一刀斩。”闻世认出这蛮横霸道的劲力。就在此时,身侧又是一道杀气射来,闻世转头一看,两把短剑相互交缠,围绕旋转,带动一冰一火两股交融的劲道急袭而来。闻世手划阴阳太极,阴者吸纳冰霜,阳者化消火焰,而后阴阳再转,回击向双剑而去:“‘冰火重天’之招。”看出招式来历,闻世心中盘算破解之法。

英雄墓地,历来兵者争锋之地,半柱香的功夫,已是数十家成名绝技轮翻攻击闻世先生。虽然闻世一一化解,只是猛虎不敌群猴,此时的闻世已经体力大量流失,额上汗珠不住滴落:“再这样下去,我必定不能支撑,再不想出解决之法,恐怕难以全身而退,更恐伤了弄潮生。”

闻世转念一想,天下武功有招就有破,英雄墓地大半王者,皆是死在比斗之间,各家武功必能相互破解。心里打定主意,闻世再蓄真气,一跃至半空,故意引来所有攻击。“天胜门对战沉剑山庄——”闻世回忆当年英雄墓地的一场场惊天动地对决,于是单手化出云气,结成长鞭,将席面而来的云头长柄大刀一牵,顺力一甩,就见大刀一下失了准头,朝着正在袭来的一柄古剑冲去。天胜门的“天胜一刀斩”卯上沉剑山庄的“万剑一灭”,两把本就残锈的兵刃,碰击一瞬,双双碎断。闻世转身,又是一鞭,绑住飞射而来的齐眉铁棍:“‘破山击’对‘冰火重天’!”就见铁棍和双剑交错一击,火光之间,三把兵刃同时坠地……就在此时,只见兵刃上灵符同时消散,化为冰晶蒸腾。闻世回神之际,只见天师墓冢前竟划出天师人影。

闻世也同时收势,向天师言道:“在下闻世,本无意冒犯天师,只是背上弄潮生性命垂危,不得不借‘回元棺’续命,望天师念在道家有好生之德,相借宝棺一用。”

“嗯,闻世先生能连破贫道两道阵法,可见武功智慧皆是过人。”天师又端详背上弄潮生:“而先生背上之人,我观他相貌俊秀,武骨清奇,想来也是不凡之人。”

“正是!弄潮生乃是中原武林中流砥柱,此番乃是被邪刀所伤,恳请天师能伸出援手搭救。”闻世说道。

“‘回元棺’乃是英雄墓地至宝,贫道亦只是守关者而已。先生若有能为再过第二关,便可见到宝棺。”天师解说道。

“还有一关?”闻世此刻有进无退:“敢问是何关?”

“接第二关守关者三招儿能活命,便可通关。”天师说道。

“那就请天师引路。”闻世托紧弄潮生,准备再受挑战。

“先生请这边请——”天师身一侧,身后墓冢竟裂开一道隙缝:“还请先生小心应对。”

“多谢天师!”闻世道谢后,急化光影进入隙缝之间。

 

话说天河山庄内的倚荷听风,随着一阵爽朗笑声,石林后步出一人。杜哑子只见来人面如冠玉,浓眉大眼,内着玉白色天蚕丝衣,腰缠金色蟠龙玉带,外披玄色织锦云纹长袍,头戴鹰型金冠,横插墨玉发簪。

哑奴戳戳杜哑子:“这人看起来倒是气势不凡,只是不知道面对邪刀,能不能胜它一筹?”

杜哑子实在是恨哑奴胆小恨得心痒:“瞧你这出息,从进了这天河山庄,三句话没离开过那邪刀。”

一旁的红衣女子笑道:“二位如今便更不用怕了,他回来了,不管的邪刀或是邪魔都近不了这竹屋——二位便进屋安心品茶罢。”

此时小童嚷了起来:“龙倦阳,你那是什么意思,收我做徒儿,如何叫你为难了?!”

“麟儿不得无礼!”红衣女子喝道。

“无妨,麟儿这不是已经愿意自称徒儿了?”来人哈哈大笑。

“你……”小童觉得被来人堵上了嘴似的,一时也说不出什么,回了一句:“反正姐姐在这里,你们也顾不上我。”

“你……”这次倒是换成红衣女子一时说不上话来:“麟儿还不快快进屋,为二位先生准备茶点。”

此时杜哑子上下打量来人,心想,这该就是红衣女子口口声声的倦阳了。

来人先行作揖道:“在下晴时问雨·龙倦阳,不知二位?”

杜哑子缓过神来,急忙回道:“刚刚便一直听这位姑娘说起龙先生,在下杜哑子,这是哑奴。”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哑奴。

“噢,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中原武林‘无不通’杜哑子。按这江湖论资排辈的道理,在下要管先生较一句前辈了。”龙倦阳走近杜哑子,一伸手:“前辈请入内奉茶。”

“哈哈,老大啊,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有人叫你前辈啊!”哑奴笑道。

“多事!”杜哑子打了一下哑奴,回道:“龙先生多礼了,不过是在江湖上混得久了,所幸还能活着,哪里算得是什么前辈。”说着,就要随龙倦阳入内。

此时红衣女子悄悄走到龙倦阳身后,扯了扯倦阳衣袖,龙倦阳便对杜哑子道:“先生请先入内,小徒已经备好茶点。”杜哑子也看见女子的小动作,便也不说什么,走进屋去。

红衣女子问道:“麟儿说你昨夜已不在庄内,去了哪里?”

龙倦阳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石头样的东西:“便是为了寻它去了。”

“这是何物?”女子看来看去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
“这可以百年难得一见的上好玄木石,前些日子我听闻大盗山魈抢了这么一块宝贝,近日又会来北平一带,于是昨夜便去寻他,好说歹说才换来这个宝贝。”龙倦阳一边笑一边解说。

“换?”女子笑道:“你拿什么换?”

“拿他的命,换这块玄木石。”龙倦阳哈哈大笑。

“然后你便放了他?”女子又问。

龙倦阳摇摇头:“君子一言,既然说好是换,我也不好为难他……”见女子面露难色,龙倦阳又接着说:“契儿不用担心,我在和他约定之前,便在他肩并穴上灌了真气,他若想行凶犯事,一动真气,双臂气滞不行,必然难以动作,要是他那么想不开,强行突破,恐怕就要筋脉寸断了。”

“你……哈哈……连废他武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知他一声。”女子难色渐去,莞尔一笑。

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山魈若是豁然开悟,不再为恶,保住一双胳膊,也是为他日后生计着想。”龙倦阳见红衣女子笑了,也笑了起来。

“那你要这石头做什么?”

龙倦阳指着女子佩剑,说:“为了它。”

“嗯?”女子不解:“这剑如何了?”

“你这剑虽好,只是锋芒太过,即便剑不出鞘,仍带三分寒意。若不是如此,你这剑上银铃又怎会时时不动自鸣?”龙倦阳说道:“所谓盈不可久,亢龙有悔。如今你已经同此剑心神相通,要是这剑芒太露,如同真气时时外泄,久而久之必会人衰剑亡。临阵对战,你怕输给的将不是敌人,而是这把剑。”

龙倦阳托着玄木石继续说:“此石性质特殊,若能制成剑鞘,以剑气封鞘,以鞘养剑。剑身方可含而不隐,蓄养锋芒。待以时日,剑上灵气聚凝,你的剑法必定更上一层楼。”

“没想到你还惦记着这个……”红衣女子微微低下头。

“哈哈,有什么事情我敢不惦记?”龙倦阳大笑。

女子一想,便问道:“假以时日,剑上灵气聚凝,我的剑法更上一层楼,到时可能打败你?”

龙倦阳笑得更厉害了:“你素知我不动武力,行招只在点到为止。你若想赢我,何必等到来日,此时此刻,你若下了狠心,我也赢不了你。”

“我问的是打败你!你却说你赢不了我,你这是何意?!”红一女子不依不饶。

“契儿何苦纠缠于此啊,哈哈。”龙倦阳笑着便转身要入屋内:“客人久等了。”

此时屋内的杜哑子和哑奴听到外面龙倦阳说自己从来不懂武力,只是点到为止,顿时心里一寒,心想:“这可如何是好。午时已到了。”

龙倦阳二人入内后,便同杜哑子他们一道围坐在一张圆桌前:“前辈请用茶。这可是在下亲手在后山种植炒制的云雾。”

杜哑子也没心情喝茶:“前辈后辈不重要,龙先生可知我等为了来到这倚荷听风?这位姑娘可曾和先生说过?”

“什么姑娘姑娘的。”一旁煽火煮茶的小童不乐意了:“这我家姐姐,飞天仙子·邹誉契,北平府的人都称她誉契仙子。”

“麟儿不得插嘴。” 誉契仙子转而对龙倦阳说:“杜先生来此,是为了一把追杀他们的邪刀——龙心扣。”

“嗯?龙心扣?!”龙倦阳来了兴趣。

 

话说闻世先生背着弄潮生进入坟冢隙缝,四下黑暗无光,唯见远处点点蓝紫色莹光闪烁。闻世二话不说,急步朝光源走去。忽然只听一声:“站住!”闻世停下步伐,转身之间身后五步之处里这三条人影:不是别人,正是当年西州、南淮、北平三府府主。

“原来是闻世先生。”南淮府主认出闻世:“不知先生前来所为何事?”

“三位府主,老朽前来,只为借用‘回元棺’保住弄潮生灵识,以争取救命时机。”闻世解说道。

“噢?弄潮生如何了?”北平府主与弄潮生也有数面之缘。

闻世先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位三位解释整个过程缘由:“还望三位网开一面,给老朽一个方便。”

“弄潮生乃是中原武林栋梁,抗衡魔域原本我三人也该出力,只是我等受命顾守在此,职责所在,还望闻世先生谅解。”西州府主说道。

“此前天师也有交代,能接第二关守关者三招,便能借用宝棺……”闻世道也理解三位府主难处,就在此刻,背上弄潮生忽然抽搐,口中不断泻出真气。闻世一见如此状况,满心着急:“灵识虚弱,若再不能稳定,恐怕弄潮生凶多吉少。此时更牵扯好友司徒海……”

于是闻世开口问道:“此时迫在眉睫,老朽不指望三位府主视而不见任我如入无人之境,只是此刻已经不容耽误。老朽有一不情之请,还望三位通融。”

“噢?先生但说无妨。”北平府主也看出弄潮生危急。

“三位一人一招恐怕已经来不及,弄潮生的性命之在顷刻间。不知三位可否合力一招,如此即不为难三位府主,老朽也可争取时间。”闻世说道:“老朽此意决无看轻三位的意思,只是情况危急……”

“先生心情我等可以理解——”南淮府主说:“先生也不用怕我等多想。我三人合力一击倒是无妨,只怕……”

闻世听出南淮府主意思:“府主不用担心老朽,便是豁出命去,老朽也要照顾弄潮生和司徒海周全。”

“好吧。”三位府主答应道:“先生注意!”说罢,三人各运真气,登时空间内充湃赤色、金色、蓝色三道气流,不断涌动,相互交融。

闻世一看,心知来者不容轻忽,急提内元,周身涌动云气。此时三位府主同时发招,拳、掌、剑三种不同武功同时袭向闻世先生。闻世旋身而上,周身云气如满天花雨,四下击落,挡去三招周围力道。最单纯的攻击,最简单的一招,却是最致命的杀意。闻世深知三位府主实力,不敢硬接,以游走之间的巧力试图各个突破分开化解。岂知三招看似水火不容,实则相互孕生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破一招,第二招便生,破两招,第三招又止。逼得闻世毫无喘息机会,已是身上多处见伤。心急弄潮生情形,闻世打定主意,气沉丹田,以千钧之力沉沉压落地面,双足陷第一寸。只见闻世双目微阖,单手捏法印,口中咒语暗颂,顿时空间内清光大盛,逼人耀目不能直视。闻世腰间龙纹金牌同时蠢蠢不安,就在闻世睁眼之际,一道龙气自金牌直射而出,在空中盘舞,而后直冲三道杀招而去。一阵轰然,三招尽灭,结阵,破。

三位府主笑道:“闻世先生好武功!此关已过,‘回元棺’就在前方。”说罢,三道身形同时消失。

闻世破关,急急忙忙向荧光处跑去,只见一座石棺,看其普通非常,只是通体散发幽蓝萤火。“嗯……”闻世运劲一推,打开棺盖:“弄潮生和好友的性命,全部托付在此了。”说罢,便将弄潮生安放入棺。

就在弄潮生躺入石棺一瞬,棺盖自动合上,曼陀罗封印结成,保护“回元棺”四周。闻世见此,舒了一口气:“接下来,就是‘美垩芸香’了……”说罢,转身化光离去。

 

且说赶回魔域的啸千浪走进后堂,却不见军师玄奇子,担心有变,急忙招呼手下:“军师何在?!”魔卒进屋,四下看了,也不见玄奇子,战战兢兢答道:“小的刚刚换岗,亦不知军师为何不在屋内……” 啸千浪大怒:“废物!”说罢一掌将魔卒打出屋外。就在此时,染飘零从屋外走来:“将军切勿动怒。主上知军师被伤,危在旦夕,便接军师进了罗森宫,想必是有办法能救军师。并吩咐下来,第二殿大小事务暂由祭魂台主司代理。我这也是在等将军归来,一道去拜见主司。” 啸千浪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舒了口气,道是:“那好,你且随我去拜见主司,也好问问军师的情况。”说罢,二人便出屋往祭魂台方向去了。穿过界桥,二人来到登极殿深处的祭魂台,只见前方一座骷髅骨祭台高耸,台顶一面旌旗,画着兽面图腾。风起时,旗上兽面竟发出阵阵嘶嚎。祭台正前方是一紫金方鼎,鼎内青蓝色鬼火熊熊燃烧,火焰直直冲天,不为四周风向变换所动。而鼎四面刻满铭文,文字形如妖魅,在蓝色火光下,好似隐约起舞。

“啸将军来了。”祭台内中传出一身,眼前一闪,已是立身在啸千浪二人面前。此人面容消瘦,身着明黄跂踵羽衣,手持龙头云纹发杖,杖身镶满湛蓝色魄晶。

啸千浪一见来人,同染飘零抱拳作揖道:“末将参见祭魂台大主司!”

“将军何许多礼。”主司又问:“不知此行可有得到美垩芸香?”

说起芸香,啸千浪更是关心玄奇子,问道:“末将无能,未能取回芸香救命,只是不知军师现今如何?”

“啸将军不用担心,主上得知军师受创严重,已将他接入罗森宫,并辅以天魔之灵,暂解军师性命之忧。如今我等尚有一月的时间,可以为军师求药。”主司解说:“将军此行无功而返,何以又负伤在身?”祭台主司看出啸千浪重伤初愈。

“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 啸千浪向主司和染飘零解说在王者天关的遭遇,却偏偏省去了姬若雪那一段。

“嗯,看来王者天关也被有心人盯上了。”主司走近啸千浪,仔细观察伤势:“‘辟邪指’……哈哈,拳门也不甘寂寞了。”说罢取出一颗赤色的药丹:“将军服下,半个时辰内便可恢复功力如初。”

啸千浪接过药丹,一口服下:“谢大主司!”

“将军多礼了。”祭台主司转过身对染飘零说道:“副军去提上一队人马,去五阳山拳门一宗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
“是!”染飘零领令退出祭魂台。

啸千浪仍存满心疑惑:“敢问大主司,‘风刀凝霜’这部武功,除了魔域第一殿太傅任风雷之外,可有其他人习得?”

“此部武功乃是任风雷自创,也不曾听闻他收过弟子,应该不会外传。”主司回答道:“将军可是疑问结阵中看见的那场景?”

“正是,若真有魔域的人介入当年,既然不得二宝,军师岂会不知?何以在命危之际还要属下耽误时日前往王者天关?”

“嗯……”主司沉吟片刻:“这本已是一段陈年旧事,也正是因为此事,魔域与中原打破数十年相安无事,而再见兵燹。”

“噢?”啸千浪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:“还望大主司说明此事。”

“自盘古开天辟地,清气为阳,浊气为阴,魔族和人族之争便不曾休止。这数百年来,虽然魔域共分六界十三殿,但除了第一魔域巫帝殿最早介入中原武林,其余五界各殿皆自封门户隐于暗处。而由于第一魔域众军骁勇善战,团结一心,加之中原内部各派又从来各怀鬼胎,故而仅凭巫帝殿万余人马,便和中原抗衡百年。只是久经战事,无论中原还是第一魔域虽能平分秋色,终究也是伤亡难免,都觉如此久战必定难以为继。于是六十年前,中原武林组成联盟,邀请当时魔殿主事人魔·噬天心于天下峰商定一个和平协议,答应以漠水为界,与第一魔域休兵生产……”祭台主司说道:“虽然这期间难免偶有兵戎,不过总算双方都坚守盟约,和平共处。直到二十年前,噬天心竟然恋上一人族女子,二人每每幽会皆是在距离王者天关十里外的松枫林。人魔于是便一直以为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是王者天关族民。此后不久,那女子更为噬天心诞下一男婴,虽然此儿血脉不纯,不能入魔籍,但噬天心依旧大喜,后来征得众长老同意,打算接这对母子进入巫帝殿……”

“即是和平共处,魔域亦网开情面,允许了人魔与那女子之情,那后来又为何导致噬天心战死漠水?” 啸千浪疑问。

“不错,若然是这般发展下去,魔域和中原想来还能再继续共享那动荡的和平。只是世事难料,正当噬天心要去迎回妻儿,却是遍寻不得。于是人魔动用第一魔域数千兵勇,围着王者天关方圆百里搜山检海一般找寻那女子和婴孩儿。”主司继续说道。

“为何不直接去王者天关问个明白?”

“第一,人魔实际上并不确定这女子究竟是否来自王者天关。此次,王者天关纵然独立于武林数百年,但终究是轩辕一脉传承,乃是中原人心的寄托。人魔到底还是顾及盟约,不愿贸然伤了与中原的面子。”祭台主司解释说:“不过没有多久,中原武林便差来使者,答应愿协助人魔找寻妻子。”

“那王者天关灭门之案?” 啸千浪问道。

“后来不久,中原又差人来说,道是因为人魔的缘故,那女子和不满月的婴孩儿皆被王者天关囚禁,不愿放人。然而中原倒是愿意襄助魔界,救回母子二人,不过王者天关毕竟是中原象征,又碍于魔域身份特殊,所以希望以蒙面方式,乘夜劫了牢囚,以免节外生枝。”主司向啸千浪解说道。

“王者天关既是中原表征,中原武林有为何会愿意协助魔域?”

“这便是中原人心之可怕。人魔起初不疑有他,只以为这是中原武林对盟约的诚意。于是便允了他们,派出太傅任风雷和若干猛将入夜后随中原武人袭入天关。而人魔自己,则率众在关外接应。”主司走到紫金鼎旁,凝视内中熊熊火焰,若有所思:“而后来在王者天关内发生的一切,便就如将军在结阵中所见的那样了。”

“那所谓的‘二宝’是?” 啸千浪问道。

“魔域之人起初皆以为所谓‘二宝’乃是指人魔为之将狂的女子和男婴。”主司转身对啸千浪说道:“只是后来,一切渐渐明朗后,才知道原来所谓的‘二宝’是指的王者天关内藏的美垩芸香和镇魂断。”

“那营救之事……” 啸千浪似乎听出了整个事件的关键。

“不错,整个营救事件不过是中原导演的一场阴谋罢了。”主司说道:“后来因为找不到女子和男婴,人魔日夜思念,而几近入狂。更可怕的是,王者天关被灭后不久,江湖竟开始风传魔域夜屠天关的消息。更有人说亲眼看见人魔率众镇守在天关入口。此时,人魔方觉得其中蹊跷,于是遣太傅任风雷前往中原要问个明白,结果机缘巧合,竟被太傅听说那女子和男婴原来是被中原武人一路逼杀,结果女子伤重,抱着男婴投了南水江。”

“这……”啸千浪听至此,大惊。

“人魔听说此事,更是震怒不已,于是一夜之间灭了参与王者天关之事的刀剑门,紫阳观,和神箭门。只是当初领头之人,因每次来往皆靠使者,又加上此人所用武功前所未见,便一直苦无下落。”主司继续说道:“没想到,这一夜的杀戮,竟又是中原谋算中的一步。于是整个中原武林便传说刀剑门、紫阳观、神箭门乃是中原叛徒,私下与魔域暗合,血洗王者天关,如今时机败露,更被魔域杀人灭口。如此一来,中原各地皆以第一魔域为死敌,和平盟约自然成了一纸空文,而更深的屠戮便从漠水开始,血河流满魔域和中原。于是才有了后来人魔·噬天心一招击杀中原三大高手,结果战死漠水河畔。也才有了后来魔尊巫帝临世的因缘。”

啸千浪始终不忘玄奇子伤势:“那美垩芸香如今何在?”

祭台主司说道:“自从王者天关被灭,美垩芸香和镇魂断下落更是成谜。据传美垩芸香和镇魂断皆是轩辕一脉世代以龙皇之气滋养,表面看来,二者都是救命续魂的至宝,但江湖传闻,服用美垩芸香,可以突破人体极限,实现天人合一,如此便可不受先天体质之限制,凡天下武功,不论正邪,无不能习得。而镇魂断相传更是奇特,乃是一块天地初开时留下的原石。此石无性,不属阴阳,可以化纳任何气功力道。若能以此来铸造兵器,则能无往而不利。所以这两种宝贝,除了能在王者天关这样具有先天龙皇之气的地方得以保存,恐怕其他任何地方皆不可能。故军师请将军往王者天关一趟,大概也是认为除了那里,世间再无地方可以找到如此地气生长芸香了。”

听说这般,啸千浪更是着急:“那如今要如何是好?”

“嗯……若真如将军所言,恐怕芸香真的已经不在王者天关……”主司思索道:“不过将军可循另一条线索,往南淮一趟。”

“南淮?”啸千浪大惑不解:“南淮属地自从英雄墓地一战,早已荒芜,除了被狄国所吞并的土地,其余已经残落不堪,何以能滋养芸香?”

祭台主司轻声一笑:“将军有所不知。魔域《破世录》所载,天地之间,共有五处龙气汇聚之灵地。除了王者天关为先天龙气之外,其余东南西北四境则聚有后天龙气。后天龙气乃是靠人皇兴衰而维持的。所谓龙气大盛则人皇降世,而一旦皇者命殒,龙气回归再生聚合,等待下一个天时。所谓四境,便是指的北平府、南淮府、西州府和东泠府。如今东泠府已成狄国,人皇正盛,则龙气必弱;北平府地的天河山庄虽不如东狄强盛,但毕竟以也是一方之主,想来龙气也不足以维持芸香灵性;西州虽然同时荒芜,只是当地自鬼皇一族势起到如今,遍地巫邪蛊毒,乃是四境中的至阴之处,以芸香特性,定不能生长。只有南淮,龙气当是最旺,又不受阴邪滋扰。若芸香不在先天龙脉之处,则极有可能辗转至南淮了。军师如今在罗森宫,当暂无性命之忧,将军不如前往南淮,或能寻得最后希望。”

“这样……”啸千浪想了想:“这样也好,南淮不为武林焦点久矣,也许能有斩获。”

“将军切记,此事不可声张。只怕一旦风声走漏,又会是一场恶战,怕耽误了军师。”主司叮嘱。

“是!”啸千浪领令,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主司叫住。

“将军慢走。”祭台主司掏出一只锦盒交给啸千浪,道:“将军此去南淮,若是碰上谁人时,感觉此盒跳动,请务必打开此盒,让灵珠飞回相报。”

“嗯?这是何意?” 啸千浪接过锦盒。

“或许,人魔之子尚在人间……”祭台主司轻轻一句。

“啊?!”啸千浪更为吃惊。

 

       且说司徒海回到观寥书院,识文、断字见师尊回来,迎上前去:“师尊,您回来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司徒海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,口角渗出鲜红。

“师尊!这是?”识文惊见司徒海负伤。

“无事。”此时司徒海只觉得心神较之早前稍有安宁,心想大概闻世已经把弄潮生安置妥当:“为师需要入内调息,若有人前来,尔等便让他前往五阳山便能找到他要的答案。”

“是!”识文、断字回道。

司徒海入到内堂,稍作调息:“看来弄潮生已经进入‘回元棺’,剩下来的事情就是‘美垩芸香’了。王者天关,你还能保住昔日的秘密多久呢?”

 

话说杜哑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同龙倦阳说明了龙心扣的因由,龙倦阳听罢,转而问誉契仙子道:“你可确定那玉牌是表少爷所有?”

“应是不会错的。” 誉契仙子回道:“爹爹也看过了那玉牌,这才请杜先生他们进的山庄。当年姑姑远嫁狄国,不久诞下龙子,爹爹为表贺意,特地寻来上好玉石,打琢了这主令牌。”

“嗯,那想来也不会有差了。”倦阳思索道:“看来此事颇是难解……”

正在此时,只听庄外一声惨叫,紧接着人声惊呼:“这是什么妖怪!”

杜哑子和哑奴心头一颤,想来必是龙心扣追至。誉契仙子起身便要向外走去,却被倦阳一把拉住:“契儿不可冒险,此番还是由我来处理吧。”说罢,倦阳便起生向外走了出去。哑奴挪到窗口边,探着脑袋往外看:只见外围石林奇石攒动,龙心扣竟也被困在其间,进出皆不得。哑奴叹道:“好生厉害的奇门遁甲之数!”

耳边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,加上哑奴一句惊叹,杜哑子便以为石阵已经困住了邪刀,也就伸着脖子看着外面情形。看到那石阵疾速运转,那龙倦阳也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,似乎也不曾有什么备战之意,便倒是安了几分心,与哑奴说:“我们也出去看看。”

哑奴看着这情形,也觉得没什么危险,便答应了。二人走出竹楼,站在倦阳身后。其后跟来的,便是誉契仙子和麟儿。瞧见龙心扣周游在奇石之间,上下左右皆受牵制。哑奴舒了口气:“原本看来多么凶恶,今天却倒也是不过如此……”一句话声未落,只见邪刀身后竟渐渐浮出一条黑影,似二十出头的小伙儿,手持龙心扣,一跃便已经立在石林奇阵之外的上空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杜哑子惊了:“这该如何?!”

一旁的倦阳一直仔细观察着阵内邪刀动静,此刻见持刀者人形已现,便不急不忙单手一扬,掌心立即浮现金色咒字,越转越快,就在眼看持刀者俯身冲下之刻,倦阳掌劲一推,金色咒文直冲石林而去,只见无数奇石如受牵引,映射出万般影像于空中,气道绵密,又把邪刀困在其间。

倦阳不语,一旁的誉契仙子看出倦阳心思,在真想不明之前,同样也不愿伤了持刀者。此时石阵变化再起,天吴、大行伯、石夷、雷神、烛龙、招司、尸鸠、肥遗八大神各从石林八阵天、地、风、雷、龙、虎、鸟、蛇中孕化而出,各持神兵,力搏邪刀龙心扣。哑奴看着石阵变化,呼道:“这戏法可真厉害!”

向天映射的八阵图,阵内八神围攻邪刀,眨眼之间,已是勾、挑、砍、刺、突、拨、化、斩数十回合。龙心扣虽处劣势,仍是锐不可当,刀上青邪之气大盛,短兵相接,更是擦出点点星火。倦阳护阵片刻,既不想伤了持刀人形,又知道阵化虚灵难以久继,心中盘算应对之招。“杜先生,此刀为何追您至此?”倦阳问杜哑子。

“我也不清楚,只是当初一时好奇,偷偷看了这邪刀斩杀长清观三道子的情形,随后便被日日追杀至如此地步……”杜哑子被邪刀弄得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“嗯……”倦阳又问:“先生可想彻底解决此事?”

“想啊,怎么不想?!”哑奴一着急,插嘴道。

杜哑子被抢了话,倒也觉得自己同哑奴都是一般心情:“是啊,若能彻底解决,不用每日担心被追杀,自然是好得很!”

倦阳一笑:“那就只好委屈杜先生了。”说罢,掌一收,八阵图瞬时消失,龙心扣同时刀锋一转,直直冲杜哑子二人扑来。杜哑子和哑奴都没料到龙倦阳居然临时收阵,一时错愕尚不及反应,只见倦阳侧掌一击,竟是把杜哑子硬生生打飞了出去,哑奴一见这般情景,大叫:“龙倦阳!你做什么!老大!危险啊!”

一旁的誉契仙子见倦阳此举,同样惊愕不已:“倦阳!你这是要做什么!”

杜哑子被一张打飞,直奔邪刀刀尖而去,一切变化都在电光火石之间,反应不及,张口欲喊,已是利刃穿心而过……

 

正所谓,天关再生是非局,龙刃只取哑子命。

 

天魔之灵,回元宝棺,玄奇子,弄潮生,性命之忧暂解,中原魔域新的一番势力较逐又将拉开序幕。

王者天关芸香不在,罗森殿、祭魂台,魔域隐藏势力一一浮现。陈年往事再起波澜,人魔之子究竟是生是死?又将为武林带来什么新变化?

       被遗忘的南淮旧地,美垩芸香最后的可能之地,啸千浪此行又会有什么收获?

       五阳山拳门一宗又是何种组织?王者天关的恩怨,司徒海的交代,拳门的是是非非,又会为中原和魔域带来什么变化?

       而司徒海一方面为弄潮生转灵续命,一方面又暗通魔域,观寥书院立场暧昧,又将对中原武林产生什么影响?而他口中“王者天关的秘密”,又将是什么?

       杜哑子为求避祸前往天河山庄,结果被龙倦阳一掌击向邪刀锋口。利刃穿心,杜哑子是生?是死?

而天河山庄再生变化,闭关的邹天河,活泼的誉契仙子,神秘的龙倦阳,又将牵出邪刀龙心扣背后的什么秘密?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传奇录 第六章 六界艨艟·古船载起千万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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